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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德海
古鎮是活的文物，是古代燦爛文化在現代社會的一種延續。我國古鎮的保護開始于上世紀80年代。先后公布了三批四次歷史文化名城的名單，加起來是101處；同時，我國上世紀50年代以來就頒布了不少保護古鎮的法律法規。如50年代中期《關于保護古文物建筑的指示》，60年代的《文物保護管理暫行條例》，70年代《關于加強文物保護工作的通知》，80年代以后，《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等先后出臺。
但是，所有這些措施都還沒有完全有效地保護我們的古鎮。以101個歷史文化名城為例，除了云南麗江、山西平遙還有陜西的韓城等等極少數比較完整地保護下來外，相當多的名城、古鎮受到破壞，有的甚至破壞得面目全非。歷史文化名城尚且如此，古鎮不會除外。古鎮受到的破壞無非有自然和人為的兩種因素。但從今天看，我們的法律法規對古鎮的保護未能起到有效的作用可能是其中的重要因素之一。除了違法土地批租以外，大量的破壞來源于古鎮的所謂“開發利用”，而忽略了我國保護文物的基本原則：保護第一。
為什么我們有那么多措施和法律，仍然不能有效保護古鎮呢？主要的原因有四個：一是缺乏一部專門保護古鎮的法。因為古鎮作為一種文物，與其他文物的保護有很大的不同。其他文物一旦發現，其保護、利用就比較單純。而古鎮的保護是一種活的保護—— 既要保護古鎮所傳承的古代文化，又要適宜生活。對外面的人來說，希望看到的古鎮越古越好，但對內部的人來說，也有一個現代化生活的要求。因此，現代社會中的古鎮面臨一個共同的問題，即如何作為古代文物存在下去，又能夠合理開發使用，使它能夠更好地為現代生活服務。而古鎮也只有在合理開發和使用中才能得到長久的保護。如果沒有了生活于其中的古鎮居民，古鎮同樣無法傳承。但開發利用不當極易對古鎮帶來破壞。在市場經濟和旅游經濟發展起來以后，如何防止不合理的開發和利用破壞古鎮，成為中國文物保護中的一道難題，其困難和風險是一般文物保護所沒有的，也不可能僅靠一般的文物保護法來保護。
二是對古鎮的破壞往往不是私人，而主要是政府有關部門。沒有政府部門的同意、默認或不作為，有些甚至就是政府本身的行為，任何一種對古鎮的破壞都不大可能。雖然古鎮的保護也有其政府主體—— 文物辦，但在所有的政府部門中，文物辦是最沒有權也最沒有經濟力量的機構。要靠這樣一個機構去阻止對古鎮的贏利性破壞，不但不現實也不可能。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大量古城鎮的破壞，也從側面顯示了作為國家機關的文物辦在保護古鎮方面的蒼白和無力。
三是目前的政績考核機制，直接或間接地影響古鎮的保護。為了促進地方GDP的增長，各地都展開了一輪又一輪的房地產開發。而這些房地產開發如果不規范，勢必會沖擊甚至破壞古鎮的文化傳承。據報道，近10年來，全國每年土地違規違法案約15萬件，其中地方政府主導的違法用地占80%。這還不包括許多沒有成為“案件”，打著開發利用招牌的大量違法批租土地現象。這其中就包括大量對古鎮的破壞。其實，以提高GDP為目的的破壞古鎮是一種極其短視的行為。在現代市場經濟下，古鎮的保護不僅有重要的文化價值，而且有巨大的經濟價值。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古鎮，可以無窮盡地造福于當地群眾。上海七寶古鎮，由于較好地處理了古鎮保護和開發利用的關系，給這一地區帶來了巨大的活力，成為七寶地區的文化中心和持續不斷的經濟增長點。而同為上海西部的一個千年古鎮，由于只注意房地產開發帶來的GDP效應，小橋、流水、人家等均已被林立的高樓、仿古的商場蠶食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孤零零的一個寺廟，令人遺憾。而房地產開發帶來的GDP效應不過是幾年的事。任何一個有頭腦的政府都不會干這樣的傻事，問題就出在我們現今的政績考核機制。建議有關部門將古鎮保護列入各地政績考核，地方GDP的發展必須與古鎮保護相一致。對于沒有盡到義務保護古鎮的當地政府責任人，不僅GDP不能作為其政績考核的依據，而且應追究其行政責任。
其四，對古鎮的破壞往往打著美麗的標簽，如開發經濟、挖掘文化價值等等，這與普通文物的盜竊、損毀有很大不同。比如《文物保護法》第六十四條規定：“故意或者過失損毀國家保護的珍貴文物，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但在利益集團介入的對古鎮的開發中，即使古鎮完全被改變，又怎么認定其“故意或者過失損毀國家保護的珍貴文物”的事實？誰來追究？怎么追究？向誰追究？而這些問題如果沒有明確的規定，古鎮的全面保護就難以實現。
多年前，美國前總統里根訪問中國時，站在長城上曾不無感慨地說道：“到了長城才體會到，如果沒有這樣一個偉大的民族，就創造不出這樣偉大的奇跡。”中國的古鎮雖然不同于長城，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折射著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光輝，可以從中感受到一個偉大民族的歷史和精神。保護和愛護古鎮不僅是開發利用古鎮的目標，也是我們宏揚中華文化，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需要。而面對經濟開發大潮中各種利益的沖擊，保護古鎮最有效的辦法就是確立嚴格的法制機制。為此，建議全國人大在文物保護法的基礎上，根據古鎮保護的特點，盡快出臺一部專門法—— 古鎮保護法�！段奈锉Ｗo法》的基本原則應當適用于古鎮保護法，但后者又應有自己的特點。古鎮保護法的重心是調整古鎮保護和開發利用的關系，嚴格確立保護第一，開發利用服務于保護的宗旨，任何不利于保護的開發利用都應當明令禁止，并應當追究其法律責任。同時，對于最容易侵犯古鎮的政府行為，作出明確的規定，升高審批的檔次，對于具有一定歷史價值的古鎮開發必須由省級和國務院文物辦審批，并建立相應的監督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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