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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古城的基本格局充分借助了一條條人工開鑿的河道。
蘇州的環城河,是公元前514年吳王闔閭派伍子胥建蘇州古城時挖掘的一條護城河,與太湖和后來的京杭大運河等水系溝通。京杭大運河從北經寒山寺西側流向蘇州古城區。如果登上游船開啟環城河游覽,可以看到修復的蘇州古城墻遺址、中國現存最長的連拱古橋寶帶橋、獨一無二的盤門水陸城門、“吳門第一橋”的吳門橋、重修之后的古胥門、蘇州大學的側影、《紅樓夢》中“最是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的閶門等等。繞古城一周的時間大約為45分鐘,水流的走向勾勒出古城區的輪廓,這是蘇州2500年來基本保持不變的城址。 經年的藤蔓纏繞在城門四周 春天還沒有真正降臨江南,經年的藤蔓纏繞在蘇州城門四周,像血管一樣。城墻上有垛口、炮洞、絞關石、新修的唐井、白龜聽井的小品、已經不再開啟的水城門閘口……大批游客來到盤門景區就是為了看盤門水陸城門,它在蘇州城的西南,曾經是這座古城的交通要道和屏障,大運河從這里繞城而過,從運河北上可以到達太湖。 蘇州人稱它“冷水盤門”,正因為它僻處古城西南,才躲過了拆城一劫,成了國內唯一一座保留完整的水陸并列的古城門。導游詞中首先提到的是蘇州的標簽式稱謂“東方威尼斯”,和盤門(曾名“蟠門”)這個名字對應,說的是“水陸縈回,徘徊屈曲”。水道縱橫交錯就是當年蘇州城的景象,也不止盤門一個水陸城門,據說蘇州城曾有八個水陸城門。水城門并非洞開的關口,住在附近的陸大爺說在他小時候,“水城門很低,劃船要平躺著身子才能過去。城里很多地方水很急,可以自清”。 異鄉來的年輕畫家楊其芳對蘇州護城河的感覺完全不同:“我剛來蘇州的時候,發現護城河的水紋特別緩,流動的節奏很慢很慢,水是深色,應該是富營養成分很多。”楊其芳把自己的畫室開在盤門景區的出口處。這是一個封住的出口,來往的人流很少,2001年因為召開APEC會議而大興土木;過后,新建的鋪面大多出租給了倉庫。 楊其芳從沒有畫過盤門。現在即使站在被稱為“吳門第一橋”的吳門橋上,也幾乎看不到“水波蕩漾”的痕跡,周圍一大片黑色濕潤的土地已經被包圍,有人說它會被規劃為城市公園,有人說它會被建設成購物中心。 但是楊其芳偷偷爬上了“禁止攀爬”的胥門上去寫生。那是一段新老城墻混合的產物。據說1978年一個下放回城的人因為沒有住房,把古胥門城門洞清理后,作為臨時住處。這在客觀上保護了胥門,讓它和兩側的城墻沒有受到重創。在楊其芳的那幅水彩畫里,城墻是被截斷的一隅,長著蓬蓬雜草,上面還有一棵樹。 被水規整的空間與延緩的時間 胥門下是伍子胥文化廣場,蘇州市的主要文化活動主場地都設在這里。連接兩岸的是新修的萬年橋,高大巍峨,總有人站在上面看風景,例如觀摩一群國外游客在碼頭上乘坐游船開啟他們的“中國江南行”。 關于胥門和伍子胥是否有關,有著各種說法,但蘇州城最早建立卻被大多數人公認為伍子胥的一大功勞。當年伍子胥率人不辭辛勞,“相土嘗水,象天法地”,筑成了周長47里的大城和周長10里的內城。時至今日,雖經2500多年漫長歷史的演變,蘇州古城仍保持了伍子胥主張的“必立城廓”的風貌。 蘇州城的基本格局借助了一條條人工開鑿的河道。要想解釋清楚這一格局,宋代的《平江圖》是一份最好的說明書。蘇州文廟(碑刻博物館)內的《平江圖》碑,是世界上現存最早最詳細的石刻城市地圖。蘇州作家王稼句說:“蘇州城充分利用了水這個自然條件,以城外的河湖為依托,大膽地引水進城,在城內有計劃地開鑿了一條條河道,構成了非常完善的城市交通系統。茫茫太湖在城西,大海又在城的東面,湖水經蘇州城東流,因此蘇州城里的河道大多是東西走向,而傳統中國民居主要是南北朝向,于是造就了‘前街后河,家家臨水’的城市布局。” “水陸相鄰,河街并行”是古代蘇州百姓的生活常態。從水陸城門可以出發和抵達,人不用離開船,水道就是通途。“你去看,蘇州古城內的河邊,幾乎每戶人家的屋后都有一個小小的碼頭。”這說的就是“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吧。 “水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對于蘇州人來說,它規整了蘇州的空間,也限制了蘇州的空間。更重要的是,它延緩了蘇州人的時間。”作家王稼句舉例說,“聽評彈,就是一門時間的藝術。小姐從樓上走下來,這個情節能夠說三天。” 楊其芳覺得這也對應著蘇州人的性格:“很內斂,就像護城河的水紋一樣。”楊其芳在北京呆過,“在北京,我們同行之間看對方的作品,哪里有問題就直接指出來啊;在蘇州不一樣,大家都不會直接提出反對意見,彼此的交流也不多,大家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像是小船停靠在屬于自己的碼頭。 風景化的長街與蘇州人自己的小巷 老蘇州城,有當地人說像一只螃蟹,八座城門通向城外的八條街,就是八只蟹腳。古城是路河平行的雙棋盤格局。“老蘇州城”,另一種說法是“蘇州老城區”,這是一個不斷擴大的地理概念。 到達蘇州的第一天,就有當地人推薦我們一定要去平江路看看,它也許和《平江圖》對應,那可是蘇州城的源泉。蘇州媒體人余濤這么描述平江路:“一條三四里的長街,沿街有一些小店,旅游的人不少。但是,如果拐進巷子里,都還是老蘇州人生活的巷子,有原生態的味道。” 的確,如果只在這條與河道平行的東西向長街上行走,看著一個個“小清新”風格的書店茶座以及在風中飄動評彈演出的旗幟,會有一種進入蘇州式“南鑼鼓巷”的錯覺。這樣的街道最能吸引拍照和駐足的目光。三岔路口、兩條河道交匯的地理優勢,也讓拍照的人成了“相互的風景”。久雨之后的蘇州,河道兩邊和石板上面留下一層深深淺淺的青褐色,白墻上的水漬如同道道花紋,可以想象“苔痕上階,草色入簾”的景致。 經常也有小船開過,伸出一支長篙打撈河道里的垃圾。少數人家的屋后也有小船,但看起來似乎永遠都不會起航。“原生態”的景象,則莫過于穿著花色睡衣的婦女提著馬桶走過平江路旁邊清晨的小巷。平江路和各種巷子,就好像主干與支流,例如大儒巷、中張家巷、丁香巷……毛細血管一樣的巷子,是組成這座城市的更深入細致的肌理。 這些巷子里很少有游客的身影,但很可能會偶遇一所故居,雖然現在大多也已淪為大雜院,生活在其中的人也并不知道它的前世今生。或者拜訪一座園林,比如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的藕園。在蘇州眾多的私家園林中,藕園的特色并不突出。論古樸,有宋代的滄浪亭;論雄深,有元代的獅子林;論雍容,有明代的拙政園;論清幽,有清代的留園。與它們相比,藕園則顯得有些散淡,就像它的位置一樣。 巷子里有阿公走出來散步,阿媽推著小囡囡出來看風景,看看平江路上各種各樣的游客。“旅游好啊,天天有人打掃,平江路越來越干凈了。”然后回到巷子里,過自己的日子。平江路屬于游客,而那些巷子,還是蘇州人自己的巷子。 ■ 河與城 與水相關的蘇州之夢 蘇州博物館里很吵。這座因為設計師而聞名的博物館,更像是一個免費參觀的旅游景點。里面的藏品不算多,最近展出的是畫家楊明義的“百橋圖”。在他的畫里,江南的橋婀娜婉轉,與之搭配的元素大多是小船、美女、彎月、清空……攝影記者看了說,這就是關于蘇州的一個夢。 關于蘇州的夢,已經做了很久。作家王稼句寫過《三生花草夢蘇州》、《蘇州舊夢》,說的大多是對1949年前蘇州的印象和記憶。流傳更久的莫過于一個書生制造的夢。公元七百多年的一天,唐朝一個叫張繼的落榜書生心灰意冷從長安乘船回蘇州,在小船的搖晃中,輾轉難眠。此時,小船已停靠在寒山寺旁的楓橋邊,夜半鐘起,江楓颯颯,漁火點點……一首《楓橋夜泊》,使一座橋、一座寺院、一個城市都浸淫在了水色的薄霧之中。寒山寺的墻壁上有很多詩歌,幾乎都在不斷闡釋和加固著這個關于水邊蘇州的夢,等待著紛至而來的游客吵吵鬧鬧地前去觀摩。如果想模擬一個夢境,王稼句給出了最好的時間;“就像要看蘇州園林,最好選擇除夕下午或者下雨的日子去。” 大運河從寒山寺穿過,站在楓橋上,就能看到來往的貨船川流不息,帶著煤、石料、鋼筋……有的吃水很深,從這個城市邊上擦過。如果站在楓橋上看風景,這無疑是蘇州運河邊最為實在的一個夢,有著堅固的形狀和內容。 ■ 城與城 古城的限度與外溢的城區 作家王稼句說,蘇州城的現代改造從上世紀20年代末就已開始。當時有蘇州城市建設計劃,包括建設蘇州公園、改建公共廁所、設置標準鐘、開鑿自流井、籌辦自來水、增設公共電話等,這一計劃涉及到改造城門、掩埋河流、拓展道路。資料記載,上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初,因整治環境、修筑道路、建設工廠、擴大學校、挖防空洞等原因,蘇州共填埋25條約長19.4公里的河道。護城河除了排泄雨污水外,運輸、防衛和生活功能幾乎全部喪失。 上世紀50年代末,時任城市建設部部長萬里說過:“中國的城市很多,有些難免搞不好。不管哪里不理想,有兩個城市一定要搞好,就是蘇州和杭州。”蘇州在解放后的第一次城市規劃就是在當時進行的,核心是保護古城,同時把蘇州翻一番。而在當時,中國其他的大多數城市還沒有“規劃”一說。可以說,蘇州走在了全國城市規劃保護的前頭。所以,將世界上現存最古老的石刻城市地圖《平江圖》與現代的衛星遙感圖相對照,人們驚奇地發現,幾百年過去了,這座古城的總體格局居然沒有改變,只是當時那座城市叫做“平江”,現在則叫做“蘇州”。 1986年,蘇州制定了《蘇州歷史文化名城保護規劃》,在這個規劃中有個很重要的規定,就是要求蘇州古城區的建筑不得高于24米。讓人欣慰的是,直到今天,這個規定仍然被執行著。現在的蘇州古城區,幾乎沒有超過六層的高層建筑,古城區中有電梯的樓房也很少。對于老蘇州人來說,最高處是北寺塔,其他建筑都不應超過它的天際線。但是蘇州城區也在不斷溢出,在古城城門一帶,城市在長大,樓在長高,天空沒有疆域。從一個外擴的城區來說,天際線在改變,這里也是資本最感興趣的地方。 本報記者 曹燕 攝影/本報記者 秦斌 (責任編輯:白雪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