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訪哥本哈根嬉皮士“自由城”_中國規(guī)劃網(wǎng)——全球?qū)I(yè)性中文規(guī)劃門戶

　　2月18日，丹麥最高法院裁決，丹麥城中的克里斯蒂納地區(qū)屬于丹麥領土，不能肆意濫用。為何一塊小小的城中土地，最高法院要大動干戈？原來，克里斯蒂納是丹麥首都哥本哈根城中的一塊“飛地”。幾十年來，這里好像獨立于政府管轄之外，嬉皮士和藝術家長年“占地為王”，享受著自己的烏托邦美夢。本報記者曾經(jīng)親自探訪該地，看看克里斯蒂納在嬉皮士手里，變成了什么樣子？為了保住自己的棲身之所，嬉皮士們多年來如何與政府周旋？
　　“這是一片充滿活力的嬉皮士樂土，多文化融合的獨立社區(qū)。”在地圖上找到“自由城”克里斯蒂納并不困難，地圖的編寫者顯然已將其視為哥本哈根市的驕傲。但初來乍到的游客在一片安詳寧靜的老城區(qū)尋找克里斯蒂納，就如同哈里·波特在世俗世界里探尋魔法巷的入口。繞過一座威嚴的教堂，街道的拐角處似乎被什么東西照亮，走近一看才發(fā)現(xiàn)，整整一面墻都是斑斕的涂鴉畫。它們高調(diào)地宣告：從這里開始，就是自由城克里斯蒂納的領地。
　　“非主流”的烏托邦
　　入口處，一棟臨街樓房身披“盛裝”，整個外墻面上畫滿了嬉皮士夢想中的極樂世界：北歐的森林中，住著長翅膀的樹精靈和小矮人，中國神話中的龍和鳳也在其中飛舞……沿著小道走進其中，似乎來到一個時間凝固的地方。和哥本哈根干凈整潔的街道相比，這里仿佛停留在上世紀70年代。
　　克里斯蒂納的建筑大都是19世紀留下來的軍營或堡壘，經(jīng)過嬉皮士們幾十年的“改造”，其灰暗冰冷的外墻被色彩鮮艷的各式涂鴉所覆蓋，朋克、哥特、吉普賽風格混為一體，卻處處讓人感到溫暖。這正是其創(chuàng)建者的初衷，將軍事建筑作為和平用途。
　　除了磚石樓房，這里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建筑物：大大小小的帆布帳篷，用火車車廂改造的公共衛(wèi)生間，有的空地被種上了蔬菜，還有的則看似堆滿垃圾，其實卻是異想天開的雕塑作品。
　　克里斯蒂納的中心地段有一個熱鬧集市，是民間藝術家們展示才華的地方，旁邊的小巷里有各具特色的酒吧和畫廊，空氣中留有香煙和大麻的味道。
　　附近的一個大帳篷內(nèi)是居民們的議事中心，無論你是否屬于這里，都可以走進來旁聽。到吃飯的時間，帳篷里會向所有人供應免費的餐點，盡管只是最簡單的面包和熱湯。
　　“占地為王”幾十年
　　作為20世紀最有影響力的烏托邦社區(qū)之一。克里斯蒂納誕生于反戰(zhàn)運動風起云涌的上世紀六七十年代。
　　克里斯蒂納曾是一座建于19世紀的軍事基地。1971年軍隊撤出后，附近的一些無家可歸者開始偷偷住進其中被廢棄的房子里。
　　1971年9月26日，一位小有名氣的丹麥無政府主義記者雅各布·盧德文森發(fā)表了題為“市民占領軍事禁城”的文章，標志著嬉皮士正式宣稱對克里斯蒂納的所有權。
　　盧德文森寫道：“克里斯蒂納是拓荒者的土地，這是我們從頭開始建造一個社會的契機，擁有一座電站，一座浴池，還有巨大的健身房，那些尋求平靜的人可以在這里冥想，做瑜伽。喜愛戲劇的團體可以在這里的大廳表演。還有讓吸毒者容身的場所。
　　這群人在此定居下來之后，宣布該社區(qū)將“自治”，并且制定了規(guī)則和制度。社區(qū)的大大小小決定，都要大多數(shù)居民同意才能通過。
　　克里斯蒂納還有了自己的宣言———我們的目的是創(chuàng)造一個自治社區(qū)，其中每個居民都要對整個社區(qū)負責，我們的社會要在經(jīng)濟上自給自足，同時立志改變精神匱乏和身體貧弱的雙重病態(tài)，對此我們抱定堅不可摧的信念。
　　目前克里斯蒂納有約900名居民，他們每個人都要向社區(qū)繳納每月約250美元的租金，同時向政府交水電費。這些“最后的嬉皮士”都已步入中年，他們外表的裝束更像摩登時代的吉普賽人，談不上衣著襤褸，但顯然隨心所欲。
　　嬉皮士“維權之戰(zhàn)”
　　然而，如何應對這群“占領”軍事基地的嬉皮士，對歷屆政府都是一個難題。
　　1989年，丹麥政府頒布了“克里斯蒂納法”，首次正式賦予其居民使用克里斯蒂納土地的權利。
　　但2004年，丹麥政府試圖將克里斯蒂納“正常化”，開始著手修訂“克里斯蒂納法”，取消900多位居民對土地的集體所有權。根據(jù)該修訂案，丹麥國防部長將有權決定克里斯蒂納的建筑是否應當被拆除。政府的設想是將克里斯蒂納建成一個多種群體混居的另類社區(qū)，現(xiàn)有的居民可以留下，但要繳納低于市場價的租金。
　　隨后，當?shù)鼐用窈驼透脑旆桨高M行多次協(xié)商，但無果而終。2007年5月，丹麥森林和自然署的工作人員在警察的陪同下進入克里斯蒂納，打算拆除一座廢棄的建筑。這座名叫“火柴盒”的小樓早已無人居住，但克里斯蒂納的居民們誤以為警察要把自己的房子拆掉。當警察進入干預時，遭到了大批居民的暴力對抗，他們朝警車扔石塊，射煙花。警察則用催淚瓦斯還擊。
　　沖突一直持續(xù)到次日清晨，幾次試圖沖進克里斯蒂納的努力失敗后，警方最終只得放棄，抗議者中，50人被逮捕。
　　2006年底，克里斯蒂納的居民向法官起訴政府，稱2004年修訂案剝奪居民集體所有權的做法不合法。但丹麥東部高等法院駁回了他們的要求，稱克里斯蒂納屬于丹麥政府，而非在此居住的居民。
　　沒有商業(yè)味兒的“景點”
　　本月18日，丹麥最高法院裁決，未來十年內(nèi)，克里斯蒂納的土地將被逐漸轉(zhuǎn)交給政府用于再開發(fā)。
　　這或許意味著克里斯蒂納終將被其一直排斥的主流商業(yè)文化吞沒，嬉皮士文化的最后堡壘終將退出它與資本主義持續(xù)數(shù)十載的戰(zhàn)爭。只不過，這場戰(zhàn)爭或許沒有最后的輸家，因為克里斯蒂納和哥本哈根從來都是緊密相連的一體。
　　如今的克里斯蒂納已成為丹麥第三大旅游勝地。它憑借自發(fā)而無序的浪漫主義吸引了全世界的游客，不僅成為嬉皮士的朝圣地，也是普通游客到丹麥后必去的景點，正因為如此，以藝術為生的嬉皮士才得以生存。不論他們的初衷是否如此，克里斯蒂納從沒有過真正意義上的自給自足，而更像一個因純正嬉皮士血統(tǒng)而聞名遐邇的旅游品牌。
　　雖然如此，克里斯蒂納仍難能可貴地抵御著商業(yè)文化的侵襲。沒有任何一位居民想憑借這個“品牌”發(fā)家致富。這里不像其他商業(yè)景區(qū)，會有人纏著你兜售紀念品；或者畫地為牢，向留影紀念的游客索取費用；更不會看到打著小旗的導游將成群的游客領進商店購物……克里斯蒂納隨處可見禁止拍照的標志，它告訴游客：歡迎來到我們的城市，但希望你不要打擾我們。
　　哥本哈根的鮮艷涂鴉
　　任何到訪過克里斯蒂納的外國游客都會自然產(chǎn)生這樣的假設：如果這個嬉皮士的烏托邦是建在別處的土地上，那么它“我行我素”到今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英國劍橋大學的一項調(diào)查顯示，丹麥是歐洲最幸福的國家之一，這主要源自公眾對社會機構(gòu)的信任，以及高度的社會融合與寬容。并非巧合的是，這些正是克里斯蒂納的居民們認為西方社會所缺乏的特質(zhì)。
　　從這個角度而言，克里斯蒂納不是真正的異類，它就像童話般古樸浪漫的哥本哈根城中一片鮮艷的涂鴉，同樣秉承自由、寬容、環(huán)保的傳統(tǒng)，只不過是以另一種個性鮮明的方式。

　　(責任編輯：白雪松)